梦乡
那个城市是我旅行的第一站,是中转站,也是终点站。我三次抵达这里,在这里度过了四个夜晚,分别住在同一家宾馆的三个不同房间。旅行时是常常焦虑的,白天不知道自己晚上究竟要住在哪里,晚上来到的是和自己完全陌生的房间。但是每次来到它这里,它都完全吸引了我,把我旅途上的种种杂念一扫而去,心里只满满的想着它。这是一个有魔力的城市,象一个梦,当你能在自己的梦想中徘徊的时候,你怎么还会分心想其他的事情?这是一个梦。它似乎同我极其亲密,同时又似乎极其疏远。亲密和生疏交织在一起,已成回忆的过去亦真亦幻又历历在目,没有共同的现在,而未来呢?未来渺不可期。
这是我第一次触摸到它。无数次在唐诗宋词里遇见过它,在许多史志中看到过它,还看过一些风景片,但和他一接触,便觉得那些优美的诗词歌赋几乎没把实际写出来,才感受到自己对这座城市的幻想与它实际的风物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差异。这种比较是无意的,但是的确是一大乐趣,因为他的魅力远远超过笔墨镜头所反映出来的那些皮相。惟有到过这里,才会体味到这句话的深意:少不入川,老不离蜀。
一座繁华的大城,却保留着现在许多城市中正在消失的淡定从容;一座优雅的历史名城,却依旧蓬勃着无限生机容光焕发气象万千。他是魄力逼人的城市,他中控岷江,西靠邛崃,在沃野万顷中富庶繁盛,在锦江春色中无可非议地摘下那顶桂冠:天府之国。他有不容辩驳地控制你的气势,他是统治者,他是支配者。
然而,他同时又是典雅而敏感的。
他是温文尔雅的城市,他高高在上地向我走来,在诗词中翩然玉立,在歌赋里一瞥惊鸿;他是温存包容的城市,他安逸恬淡地向我微笑,在金黄的银杏林中,在府南河畔照水的芙蓉影里。
不过现在回想在这座城市里的短暂停留,印象最深的反而不是风土人情,而是那时候自己被这个魅力都市感染的心情。有许多阴影一直笼罩在我的命运之上,动荡不安和迷惘不时在折磨我。而更可悲的是,许多人并不理解一个浅显的道理:从我没有经历过他们遭受过的苦难这一现实,并不能够推断出我就应该比他们幸福的结论。在这座城市停留的那几天里,也许是因为被它那安静沉稳的气质感动了吧,我从一直以来浅淡的心理阴影中难得的解脱了出来。
总想起在那城市时有一个夜晚,夜半未眠,靠在床头吃黑巧克力。灯光温暖的淡黄光晕,巧克力融化在口中的瞬间,略微苦涩的芳香和甜蜜的滋味。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一瞬间,我觉得那时自己确实是幸福的。
那是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珍贵片段,成为永恒的美丽和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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