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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二

飞机抵达后，已是深夜，打了通电话给先到的闻人凯，他说会派人来接。连续七天的阴雨让整个城市浸在一种潮湿的气氛中。

站在空寂街头的拐角处，把行李靠在墙上，支起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等到香烟辛辣呛人的气味渗透身边的每一寸空气，然后掐灭。

来接我的是赏赐在丹桂坊遇到的那个陌生男子，藏蓝的衬衣，非常干净的一块表。他说，小姐，跟我来。他开一辆银色的幽灵。我在他的车子里闻到烟草的味道。

我说，你有烟么？

没有只言片语，他从烟盒里拔出一根烟来递给我，是555。

我点上烟，透过汽车里的反光镜观察他，才发现在他的脸上留有一道伤疤，那么长，透着孤独的气味。它留下的时候，一定是一种很惨烈的方式。

班驳的墙上挂着一幅鸢尾花，用色清淡，姿态却极尽诡异，窗户秉承清末民宅的传统，木头窗根镂空排列着附录寿喜，漆上的红漆因年代久远已变成了黑色。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似古非古的气息。

躺进被窝里，用被子裹住自己，陈旧的唱声机里执着的放着张国荣的歌，我是在LESLIE死后真正听懂他的歌的，那种临死前决绝的飞翔，充满诱惑。

长途劳顿的疲倦席卷上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瓶酒。我有时喜欢在睡觉前喝上一瓶，如沉船后平静的海面，忽视一切。

在黑暗中睁开眼，突兀的刺眼光线带来短暂的晕眩，瞬间眼前光影闪动，支起身，看见床头摆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褐色底子扎金丝的织锦八达晕纹唐装，流露着一种已经逝去的端庄雍容。

轻轻叹一口气，一件一件穿上衣服。

脚踩在纯木头结构的楼梯上，木版吱呀吱呀惊响。

客厅里有古老的桂花树，种着大盆八重瓣的山茶花。闻人凯拿着花洒在那里不知疲倦的浇着水。身影清瘦，头发花白。

他放下花洒，摸到我的头顶，说，起来了。

虽然隔着头皮，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指间冰凉，心中突然有了对不洁的厌恶，向后退了一步，不让他再碰到。

他微笑，仿佛刚刚被避开的不是他，说，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然后他带我穿过客厅，穿过铺着青石板的路，来到屋后的花园，杂草丛生，姿态却比我自卫，我突然觉得它亦是美的，只是非常寂寞。

他指着一个独自蹲在角落里喝酒的男子说，以后你跟着他，他会教会你如何做闻家的人。他一字一字的说，像是要将这些话当作一枚钉子，生生深深敲入我的骨血，不能遗忘。

我走近那个男子，看见他小半部侧脸，亦看见他从额头直到下巴的一道伤疤。

是你。

是，小姐。矽尘，宋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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