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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眉敲着电脑，看那些文字，那些网友们往来的留言，机械地点按删除键，没有半点感动。

“月眉是个冷漠的女孩子诶！”在办公室的小格子里她记得同事们这样议论，不以为然。一个人在家时的她，不自禁地微微点头，仿佛赞同，但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同事的那些积怨已久的厌恶。

看看墙上的时钟上所有胳膊都开始靠向12这个数字时，月眉关掉黑暗里苍白的显示器，然后听电脑关机时细碎的轰鸣。

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光源熄了。只有月眉厚重笔直的刘海感觉到，显示器阴霾的灰蓝色正把它吸入不可知的黑洞。

她一直都厌倦的生活，每天都这样重复，有时候甚至觉得只要录像机的重播键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却一再成为不停复制的麻烦。

洗澡水放开了，月眉只想冲个凉，让空调房里也变得湿漉漉的身体远离那些粘糊糊的恶心感。今天她一直不停流汗，月眉于是畏惧一样的暴饮暴食：那些她几年连正眼都没有看过的可口可乐，那些裹着糖浆的炭烤胡桃，还有在水果中也被列入黑名单的香蕉……她吃得仿佛自己是个洞，怎么也填补满的深壕。

那些空虚、那些软弱、那些黑暗里失却的敏锐和感动——突然被浴室里灿烂的热光灯替代了。月眉从镜子里端详自己——还没有垮掉的身材，她为这一天来的暴饮暴食暗暗松了口气。

热气很快吞噬了镜子中的影像，而她自己，也很快被水吞噬了。那水是蛇，舔拭着她的身躯。月眉于是开始忘记白天的那个自己，像洗发水会让头发忘记味道一样，她把她的同事、老板狰狞的面孔、恼人的公交车一同抛开，尽管头皮的味道还是会在太阳之下一点点渗出来，混入焦油和尼古丁。

“叭！”月眉滑倒了！月眉竟然在自己的浴室里滑倒了！浴室那么滑，可是月眉从没有滑倒过！月眉这次滑倒了！滑倒的是月眉没有错！是——月眉自己——滑倒了！

月眉“哇”的一声哭了。事实上没有真的“哇”的一声，只是很纤细的“呜”的一声，之后就再没有声响，如果有，那声音也没有漫过冲水的“哗啦”声。

这个时候突然有些混乱，那些液体，透明的和不透明的，清的水和咸的水，白的泡沫和红的液体混合着冲进下水道。

月眉哭得累了就把双手伏在腿上，搁上沉重的头，厚重的睫毛也懒懒的垂下来，那双原本纤细的眼睛于是闭上一般的在一处打起结。

是他！

她突然意识到那双“叭嗒”、“叭嗒”走进浴室的大脚是他。

月眉委屈的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脸，可是不能。

他的唇不由分说地吻向她的额头，她不抗拒但也不喜欢，只是，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刻，在他的背上，她没有看到他的翅膀。

她失望地垂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被他的影子覆盖了，没有光。他的皮肤和影子一样黑，那蛊惑了太阳又同样被太阳诅咒的金栗色——他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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