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那年,忍足侑士回到了京都。
倒不是因为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亦不是臭名昭著回家躲债。忍足天性散漫,只是突然想回,就回了。
几年前的京都与现时竟也没有什么变化。仍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苍白的墙壁上斑斑驳驳,更衬得屋瓦夜般漆黑。忍足返乡的时候正是樱落时节,漫天飞舞着血色或淡粉的樱瓣,落在忍足黑色的单衣上,十分刺眼。
忍足挎着把武士刀,晃晃悠悠走进街边的一家小酒馆。酒馆内的阴暗潮湿让他有些不适应。随后矮门外弯腰走进一个人,戴着斗笠。走近后忍足才看清来人的相貌。潇洒张扬的金色短发,在湛蓝双眸的映衬下格外华丽。那人摘下斗笠,坐在忍足对面。忍足进来本是准备好好想想回家对母亲的措辞,对面的人却要了一坛酒。忍足笑笑,“好久不见,景吾。”
那人愣了一下,“你还是换个叫法吧,我听着肉麻。”
忍足抬眼看着他,“那叫景吾亲亲吧,我没意见。”
那人姣好的面容绽开一个笑容,“你还是叫迹部吧。听着比较习惯。”
忍足说,“好,迹部。”
忍足被迫出外谋生之前,迹部家和忍足家一直是邻居。十二岁那年迹部的父亲一夜青云,全家人搬去了官家住地。又两年忍足的父亲过世,忍足被迫出门,寻找生路。忍足与迹部从此再无交集,直至今日。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一坛清酒已然见底。忍足微醉的视线投向迹部,看他依旧雪白的肤色,暗红色单衣下纤瘦的身躯。迹部被忍足盯得浑身不自在,说,“忍足,我走了啊。”忍足伸手拉住迹部的衣襟,说,“等等,我和你一起。”
迹部到了自家大宅的门口,便挥挥手示意告别,折进古铜色的大门中。忍足一个人走在往自家的贫民窟的路上。离乡后最初几年一直怀念迹部灿烂的笑颜,和那对摄人心魄的蓝眸。到后来忍足也习惯了,无论怎样都是会再见面的。忍足推开自家木制的十多年未换的房门,印象中丰润艳丽的母亲,此刻形容消瘦,默默坐在那把十多年都没有移动位置的太师椅上,身后是父亲的牌位。
忍足走近,端详母亲的面容。年轻时妩媚的眉目依稀可见,只是少了父亲仍在时的张扬气势。眼角钻出了细细的纹路。忍足虽然轻声细语,屋内的回声却还是一遍遍放大。
“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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